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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点小说 -> 历史小说 -> 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[快穿]

21、第二世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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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深处,林木蓊郁,天光如碎金斑驳。

天气很好,但乌皎的心情一般。

手指上的悬丝魔气直直指向前方, 她顺着指引行走,脸上挂着大义凛然、东山再起的坚定。

第一世,谢玄杀没几日就平息了黑化魔气,她有些惊讶,也有些失落——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纯那么浓那么适合她的魔气,她如鱼得水,真的还没够。

在她判断,谢玄杀至少得用一两个月, 捋顺朝堂上一件件糟心事,登基临朝彻底平稳后,在无数忙碌的国事和一众后妃中,对她慢慢淡去感情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将她放下的时间也太快了吧。

但老黄说很正常,毕竟再伤心,谁又会难过一辈子?人要往前看,时间都能抹平一切,下次让他爱得再深些,让他的黑化时长再长些就行了呗。

好吧。魔祖奶奶保佑,这回我一定要争气!

风穿过林隙, 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深草丛微微拂摆,只见几株植株倒伏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。

乌皎趋步上前,指尖分开密密的草叶——

一个人昏死在那里。

他身量高大挺拔,衣衫浸透了血污泥泞,长发凌乱,半遮着面容铺散在枯叶上。前胸背脊各插着两支断箭,身上还夹杂横七竖八的刀剑砍痕,呼吸微弱,胸口只剩细微起伏。

乌皎蹲下,拨开他覆面的发丝。

一张失血苍白、却难掩风华的熟悉容颜映入眼帘。

这一世的谢玄杀,是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,人人想除之后快的邪派魔头。不过,他成为魔头之前,依旧是个凄凄惨惨的小可怜。

他是昆山宗宗主之子,七岁那年,父亲偶然救下一重伤之人,此人乃是江湖中被称之为魔教的九幽门门主萧天流。武林正道得知此事,集众找上门,要他父亲将魔头就地正法,以正武林清名。

昆山宗一向不理世俗,少与江湖中来往,谢玄杀的父亲不认识萧天流,不想只听旁人三言两语,便如此草率地取人性命。可没等他调查清楚,已被冠上勾结魔教的帽子。最终,五派联盟以“肃清邪徒”之名,屠杀殆尽昆山宗一百一十七条人命。

这场惨剧中,只有谢玄杀活下来。

然而,并非正道之人心有怜悯,而是有人发现他身上的天赋,动了其他心思——

一是干机段氏,传承“血锻术”的铸剑门派。宗主段九渊信奉真正名剑需以血饲,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天选剑胚——————昆山宗这小孩根骨绝佳,血脉灵净刚纯,定可铸成绝世神剑响彻天下;

二是医道世家药神宫,宫主蔺中鹤正缺炼制还魂珠的药人,此药用孩童之血最佳,但苦于难有合适人选,说出去也不好听。而谢玄杀是罪人之子,正可做成完美药引。

极致利己的两人在互通目的之后,达成高度一致:他既是绝无仅有的剑胚,也是极品的药引,何不共享?

武林同道也没有异议:铸剑和炼药都是大事,既然这孩子有天赋,自该义不容辞;且此人满门负孽,能贡献自己的价值,也算是他的赎罪。

两人就此达成约定,谢玄杀一年归段九渊铸剑,一年归蔺中鹤炼药,互不打扰,互不争抢,共同的工具,有着共同的利益。

一直到谢玄杀十六岁那年,他的血为先后段九渊铸成三柄名动江湖的利剑,皆名动武林;蔺中鹤则炼制出五颗还魂丹,四颗用来拉找其他赫赫有名的帮派,令药神宫一跃成为江湖顶峰,剩下的则作为药神宫的镇宫之宝——每一柄剑、每一颗丹,都建立在谢玄杀无数次濒死痛苦之上。

同样也是这一年,段九渊的第三把剑铸成之时,九幽门率众攻打抢夺。少年谢玄杀趁此混乱,反杀段九渊,捅了他一百一十七刀,将他斩成一滩肉泥。正是这如兽一般的残忍狠辣,得到九幽门门主——当年被他父亲救下的萧天流的赏识。他将他带回身边,细心栽培。

谢玄杀本就因体质才被段九渊与蔺中鹤看中,是难得的练武奇才,十年后,他功法大成,整个江湖难有敌手。他性狠手毒,掀起数场腥风血雨,树敌无数,百家追杀,武林中悬赏他人头价格高居榜首。

但无人知晓,因他身体被炼过药,体质特殊,每逢月圆之夜会格外虚弱,难以聚起内力。而他孤高冷傲,从未因这弱点便躲起来,谋划,复仇,杀人,从没避讳过。

当然了,以老黄的变态,怎么会让人这么舒服,剧情转折在一场精心刺杀——又一月圆夜,谢玄杀虽洞察先机脱困,但代价是跌落悬崖,身受重伤。

原本书中写这谷底无人,谢玄杀几次死里逃生摆脱追杀,落下终身不治的伤残。但此刻,老黄随手添了两笔——这谷底,就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,问草谷的隐居之所。

乌皎蹲了片刻,伸手扶起谢玄杀。他身体沉重,带着山野的凉意,无知无觉靠在她肩头。

谢玄杀啊谢玄杀。

真想问问你,你上辈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得道高僧,被度化了?不是为我伤心白了半头黑发吗?怎么那么快就忘了我?

说好的亡妻回忆录呢?说好的白月光地位不动摇呢?魔祖奶奶啊,理论真不如实践啊。

乌皎撇撇嘴,食指微弯,勾起谢玄杀的下巴。

怎么样才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?

谢玄杀醒在一个雨夜。

窗外涕泗滂沱,沙沙声音砸成一片,屋檐下水滴成帘,愈发衬出室内宁静温暖。

一灯如豆,满屋昏暗模糊的火光,床榻旁放一暖炉,上面坐着药,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又轻又暖,清苦的味道盈满空气。

谢玄杀漫不经心地半闔眼,发了会呆。

昏死前,想过几种可能的境地:若在深谷山林中独自醒来,是上等;若近身有野兽或是仇家搜寻,是中等;此刻.....

已落入他人手中,自然是最下等的境遇。

谢玄杀目光下瞥,看了会,忽然拧起眉。

他手足虽皆被绑缚,但用的却并非铁链,而是细软的布带,裹缠处又塞满棉花,只为固定他的身体,并无任何折磨羞辱的意味。

身上处处伤口都被妥帖包扎,他做了多年药人,熟识药性,纱布下敷的一应药物,都没有伤身之效。

谢玄杀瞳仁愈发漆沉。

这手段从未见过——暂留他的命,甚至还恶心治疗,不知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代价。

他手一动,碰到身侧的刚硬铁器,目光不由扫去。

床榻旁的空处,整整齐齐陈列各色武器:他那把江湖闻之色变的谈魂刀、藏在腰间的软剑、系于手腕上的钢弦,随身短笛中四十三根淬毒金针一根不少,断魂散化骨丹各色毒药都在,紧挨短笛放置。

谢玄杀目光寒沉幽冷,眉尖轻蹙。

下一刻,他头倏然一侧——

有人正向这边而来,内息深稳,武功不俗,走轻盈灵动的路子,与他精猛刚纯的路数恰成敌手。

谢玄杀鼻尖微动。

空气中送来几不可察的清甜浅香。

是个女子。

谢玄杀手肘一撑,缓缓坐起,试了试,布条的长度只够他摸到两根金针。

那也够了。藏在棉被下的苍白手腕一翻,指缝间淬毒针尖寒芒闪过。他目光沉冷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“吱呀”——

木门被推开的一瞬,谢玄杀浑身肌肉紧绷,手指死死扣着蓄势待发的毒针,只要半分风吹草动,他便顷刻要了来人的命。

乌皎手中端着一餐盘,上面摆放几样清淡的吃食。推门的一刹,身体本能地警觉一动,一股寒意爬上背脊,她不动声色,只做浑然不觉。

慢慢行至屋中央,将托盘搁在桌子上。

那股寒意仍在,但乌皎也能察觉出对方并无轻举妄动之意:一方面,她悉心治伤的手法和遗留在他身边的兵器,可以暂时安抚这个仇满天下,不敢轻易取信于人的武林公敌;另一方面,她今日的打扮,是她深思熟虑且与黄长同敲定,对镜检查许久,确认是最柔软、最无害的——

一袭浅黄衣衫,轻软如棉云的材质,娇柔干净;发式简单半挽,上面点缀几处飘逸灵动的细长绒羽,其余披散在腰间。眼睛上蒙了一条三指宽的洁白布条,遮住视线,完全就是个毫无攻击力的盲眼姑娘。

“你醒了吧?怎么不说话?”乌皎唇角微微翘着,声线甜柔,“我叫乌皎,你叫什么名字?"

长久的沉默。

乌皎有心理准备,她本身不尴尬,但还是要做出尴尬的样子,摸摸脑袋,过了会重新展露笑颜:“我摸过你的脉,知道这个时辰你该醒了,这么久没吃东西,一定饿了。等下喝了药,我喂你吃饭。”

谢玄杀容色不改,手中毒针依然捏得紧牢。

目光缓缓滑动,最终落在对方眼覆布带的脸上。

静室的灯烛光亮映在她侧颊,肌肤洁白如玉,骨相灵秀绝伦,不必用双眸争辉,已是恍若天人。

行走江湖多年,美人见过无数,这样的脱尘绝色却是第一遭。他非贪恋美色之人,看见这张脸,却心底一空,直直向下坠落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奋力的拍打,欲破冰而出。

直到乌皎一动,向他走来,谢玄杀念头尽收,重新攥紧手指,警惕地盯着她。

乌皎摸索到床头放置的空碗,拎起药罐,滚烫浓苦的药汁倾进碗中:“你不要怕,我救你回来,就会负责到底。我们问草谷行医救人,不会自己砸自己招牌。”

她笑眯眯地伸手,一手垫在谢玄杀后肩,要将他扶起。

谢玄杀眉宇间深毒幽冷,随着她靠近,他受布带束缚的少了些,抬手将金针抵在他们两个之间。

蒙着双眼的姑娘浑然不觉,依然寸寸弯腰来扶抱他,顷刻之间,她的身子便会被金针刺中,见血封喉——

在她身体挨上针尖的前一瞬,谢玄杀撤了手。

与此同时,乌皎的手自然地落在他后肩,微微使力:“慢一点,咦......”

她摸到绑着谢玄杀的布条,笑着解释:“你别生气,我不是故意绑着你。你昏迷时候一直紧绷抗拒得很,一被碰就要攻击人,我怕你弄得自己伤势更重,只能出此下策了。”

一边说,她主动解开了他身上所有束缚。

谢玄杀沉默着动了下手腕,无声按住刀柄,目不转睛凝视乌皎。

被对方冷冽如刀、锋利的能断皮削骨的目光盯着,乌皎愈发不动声色。

一他比上一世毒辣阴狠,上一世虽沉郁,却不像此刻外露,像被逼到角落的孤狼,呲着獠牙,随时准备撕烂对方的喉咙。

方才她对金针装作不觉,又解开他所有束缚,给足他随时能杀人自保的自由。但即便如此,他依旧不能完全放下戒备。

乌皎拿了个软垫靠在谢玄杀身后,端起药碗吹了吹:“你先将药喝了,我为你传渡真气,重塑经脉。”

他迟迟不接,乌皎透过布带看那审视的目光,语气愈发低柔:“你怎么啦?一直都不说话,我之前只顾你的内外之伤,倒没注意你的声带,我看看,是不是伤了喉咙………………”

谢玄杀躲开她的手,哑声道:“没有。”

乌皎低低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把手缩回去,端着药,茫然中透着软乎乎的温柔。

谢玄杀开口,刻意变了声调的低沉: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

乌皎摇摇头。

“那你为何救我。”

乌皎说:“你受了很重的伤,放任不管你就活不成了。再说,师门教导我见伤必救,这救命的事,其实也没有什么为什么………………”

他探究地盯着她:“你的眼睛看不见?”

乌皎沉默了下,慢慢低头,单薄的肩背看着可怜:“嗯……………”

谢玄杀不再说话。

乌皎等了一会,道:“喝药吧,你要是不方便,我喂你。”

谢玄杀说了句不必,接过药碗,置于鼻尖下一嗅。

分辨许久,才挨到唇边仰头饮尽。

乌皎等他喝完,伸手假作摸索接过空碗,旋即扶他坐正,荡起内力推至他背心,微微用力,一般轻柔灵动的内力涌进他心脉,游走在四肢百骸。

谢玄杀屏息凝神:只要她稍动手指,真气微微一偏,他就反荡内力,震碎她五脏六腑。但直到她收手,他只感觉呼吸窒塞感不再,身体轻松许多。

乌皎问:“感觉好些吗?”

谢玄杀侧头看她,幽深冷厉去了些许,变得颇为复杂。

“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,一定告诉我,我调整用药,”乌皎起身端起桌上托盘,搁到床边小几上,“你吃点东西吧,昏迷了近三日,肯定饿了。

碗筷都已摆好,就在手边,谢玄杀看了眼,没有动。

他缓声道:“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份么?”

乌皎笑道:“你要是想告诉我,就说吧;若你有难言之隐,我也不会强求。”

谢玄杀:“我不是好人。我生来性恶,就算你救我性命,我也不会感激你。”

乌皎双手抱在膝头,从谢玄杀的角度看,就是小小的一团:“那也没关系,你不用感激我什么,救人是行医者的义务,我并非图报才救你。等你好了,自行离去即可,不必回报什么。”

谢玄杀沉眸凝视乌皎,又道:“我虽不懂感恩,但不愿欠别人。你救了我,我可以帮你做事,不过——”

“我做不来好事,只会杀人。你救我一命,我双倍奉还,你有什么仇家直言便是,日后我自提着两颗人头,来与你两清。

乌皎:“......”

她不是被吓到了,是被无语到了,摇头:“没有。”

趁此机会,正好表达自己的无害:“我从来都没出过谷,偶有上门求救治的外人,治好后便走了,没人与我结仇。”

谢玄杀顿了会,问:“那谷中其他人呢?他们也知道你救了我么。”

乌皎大大方方让他套话:“没人知道,师父离世后,谷中就只剩我与师姐两人,师姐有事要办,已经离开大半个月。”

谢玄杀长睫微垂,暗沉的冷意松懈些许。

片刻后,他道:“你无人可杀也罢,我可以为你做两件事。但你要答应,我可在此再停留两日。”

乌皎浅浅一笑。

她仰起头,虽然眼睛“看不见”,但莹洁如玉的小脸面向他,满是认真:“两日怎么够?你安心,我不会赶你走,也不会强逼你留下。在这里,你一直是自由的,但我私心希望,你可以等身上的伤完全痊愈再离开。”

她说:“我会治好你的。你的每一处伤口,我都会治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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