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思雨纳闷儿了。
听老板那激动的话语,看老板那激动的表情,怎么感觉好像老板之前在虞峰手下干过一样?
可在她印象里,老板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自己创业当老板啊,从没给别人打过工啊?
吕思雨不解,但她也没多问,只是跟耿直确认了跟虞峰的见面时间,便默默退出CEO办公室,再去跟对方确认时间了。
她前脚刚离开办公室,后脚杜玉娇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,语气里满是雀跃:“老板,老板,终于有眉目了!”
明矾科技公司发展很快,作为初创员工的杜玉娇,也不再主负责行政,而是被耿直任命为人事经理,主抓人事业务。
杜玉娇最近这一周忙得飞起。
耿老板给她安排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,就是挖人,挖一批人。
挖一批的意思,那就不是三个五个,而是七八个以上。
但挖人的方向,并不轻松,确切说很难————因为老板的需求有点奇葩。
从魔都的企鹅、百度、支付宝公司挖五六个研发过来,对她来说还没那么难。
但从羊城的企鹅研发部定向挖人,而且还是挖高V的人,着实难到她了。
她直接联系了几家猎头公司,费了九牛三虎之力,才有所收获,连忙跑来汇报。
“玉娇,你慢点说。”
“老板,那个叫企鹅的叫廖军的工程师,我跟猎头一起软磨硬泡,好说歹说,终于答应本周六来面试了。”杜玉娇激动道。
耿直眉毛微挑:“不错不错,那其他几个候选人呢?"
“其他的......猎头还在努力劝说中,这两天也会有结果。”
耿直轻轻颔首,也没太意外。
挖企鹅的核心研发,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,能先邀请到廖军这个突破口,已算不错的了。
“好,只要人靠谱,薪资福利不是问题。”
“好嘞老板!”杜玉娇连忙点头,又问道,“对了老板,廖军的面试,我是直接让吕博士面试首轮对吧?”
“不用吕师兄,我直接来面试即可。”
“好,那我约他周六上午10点整过来面试?”杜玉娇问。
“他不是周五晚上的航班吗?约他下午2点整吧,让他周六上午多休息会儿。”
“好的老板,我这就去沟通!”杜玉娇说着,便退了出去。
羊城,T.I.T创意园,企鹅研发部楼下的食堂门口。
刚吃完晚饭的廖军,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楼加班,而是背着电脑,打车径直朝白云国际机场赶去。
最近他们QQ邮箱部门的业务很忙,QQ邮箱大重构的挑战极大,而且张晓龙又新立项了一个漂流瓶的新项目。
作为研发主力和小组负责人,他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,晚上11点之前就从没下过班。而且每个周末才休一天。
一开始猎头给他打电话,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。
直到第三家猎头公司的女猎头再次找上他,他才勉为其难问了问下家是谁。
当听到是研发了陌陌的魔都明矾科技时,他突然有了那么一丢丢心动。
陌陌他老早就在用了,也很喜欢用。
陌陌的老板耿直的事迹,他也知道,而且陌陌公司总部在魔都,距离老家苏省很近。
但他没犹豫太久,便果断拒绝了。
陌陌毕竟只是个小公司,至少跟大企鹅相比,还是小了太多太多。
廖军02年中山大学毕业后,便校招加入企鹅公司,属于企鹅比较早期的员工,职级已经升到T3-3,月薪32K,16薪打底,税前年薪50万以上。
更何况,他手里还拿着9万股的未行权期权。
他如果要从企跳槽出来,那也是会像前同事一样,直接创业,至少也是要当个联合创始人,肯定不会选择给别人打工。
在女猎头的软磨硬泡下,廖军才终于答应前往魔都面试一次。
毕竟,公司给包食宿和往返机票,还额外给1000块的面试补贴,而且薪资不菲,诚意上确实还可以。
周六下午1点50分,廖军按照面试指引,打车来到了魔都交大科创园区。
他刚下出租,便见到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,微笑着朝自己走过来。
“您好,请问您是廖总吗?”吕思雨礼貌问道。
廖军一愣。
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[廖总】,而且还是一位美女。
公司不但报销各种费用,还派HR到园区门口迎接,这体验,这服务着实不错。
廖军心里不免泛起一丝暖意,连忙点头:“嗯,你好,我是廖军。”
“廖总您好,我是明矾科技耿直耿总的秘书,欢迎您能不远千里来我们这里面试。”
啥?秘书???
廖军明显吃了一惊。
我们Allen是大企鹅羊城研发部的总经理、集团副总裁,都没有秘书。
耿直一个小创业公司的老板,公司规模还没做起来,就想着先招聘一个漂亮的女秘书??
廖军对耿直的印象本来还蛮好,但此刻已然减了两分。
吕思雨已经在前面指引着廖军往科创园区里面走,并未观察到廖军脸上的吃惊神色。
廖军一路跟随着,他本以为吕思雨会带他去明矾科技的办公室,还能顺便看看公司的规模。
但吕思雨并没有,她只把他带到了公司楼下的一间公共会议室里。
“廖总,您请先稍坐一下,我们耿总马上就下楼。”吕思雨礼貌让座。
“是耿总直接面试啊?不是CTO面试?”廖军稍稍有点意外。
“对的,廖总。是耿总亲自面试您。”吕思雨微笑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。
“您请稍等。”她说着,便轻轻关门离开了会议室。
廖军坐在椅子上,开始兀自琢磨起来。
竟然不让CTO面试,难道是公司震荡,想要找自己替换掉现有CTO?担心打草惊蛇,所以不让CTO知道?
可当时猎头又说,自己只是后端负责人,没说当CTO啊?
而且还要求候选人英语口语达标,看样子又有点像是一个出海项目。
廖军猜不透。
但他觉得,无论如何,都应该找一个懂技术的人来跟自己交流啊,否则自己不就鸡同鸭讲了么?
那个耿直在发布会的讲话倒是还不错,但他还只是个大学生,对技术能懂多少呢?
廖军这般想着,摇了摇头,开始环顾四周。
会议室很简陋,除了投影,只有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一个白板,比企鹅的环境还是差了点儿。
就在此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年轻人拿着电脑和一小瓶矿泉水走了进来。
这正是发布会上见到的那个耿直,正是看起来似乎比电视上还年轻一点。
“廖总您好,我是耿直,很高兴见到你。”耿直笑容可掬地握手。
“耿总你好。”
廖军也连忙起身,伸手握手,但感觉对方的手劲有些大。
耿直松开手后,坐在廖军对面,没有任何客套,没有寒暄,甚至都没有礼貌地先介绍自家项目,便直接开始:
“廖总,我知道你在企鹅后台团队待了八年,从普通工程师做到T3-3,QQ消息系统、好友系统、QQ邮箱你都深度参与过。说实话,整个互联网圈,比你更懂IM后台的人,并不多。
廖军微微点头,这些话他听得多了。
他刚想先问耿直,找他来要做的项目是什么,却被耿直抢了先。
“所以,我们直接聊技术。”耿直说着,便拋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。
“陌陌现在日活快200万了,每天消息量四五千万条。我们的聊天系统是基于开源框架改的,现在扛不住了。”
“如果让你从头设计一套IM系统,支撑2000万日活、5亿条消息/天,你会怎么做?”
噗嗤……………
廖军听到耿直一下子就把日活拉高到10倍,差点没忍住。觉得眼前的这位年轻老板,过于夸张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扬起。
虽然很狂,但这个量级,在QQ面前依旧只是个零头……………
他轻咳一声,开始讲道:
“架构上,分三层:接入层、逻辑层、存储层。接入层用LVS做负载均衡,逻辑层无状态设计,可以水平扩展,存储层分库分表,按用户ID做Hash。”
他越说越顺,从TCP长连接说到心跳机制,从消息同步说到离线存储,从推拉结合说到多终端同步。
廖军没有因为耿直是外行,就敷衍,相反,他说得很认真。
得意地说了几分钟,然后停下来,等耿直的反应。
耿直没有点头,也没有记录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等他说完,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刚才说,消息同步用推拉结合。具体怎么推?怎么拉?什么时候推?什么时候拉?”
廖军一愣。
这个问题,确实比刚才的[架构设计]要细。
而且,耿直似乎的确听懂了自己刚才的回答了?
“在线用户推,离线用户拉。推的话,通过长连接直接下发。拉的话,用户上线时从离线库拉取......”
耿直追问:“那如果用户在线的瞬间,消息量很大,比如积压了一百条,长连接推送会不会把客户端撑爆?”
廖军皱眉。
这个问题,确实需要想一下。
“可以做消息分页,一次只推20条,剩下的用户主动拉。”
耿直微微颔首,准备问深入一些:“好。那第二个问题——”
“用户A给用户B发消息。A显示[已发送],B显示[已接收]。这两个状态,怎么保证一致性?如果消息丟了,怎么定位问题?”
廖军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。
“A发送消息,接入层收到后,先落库,再返回[已发送]。然后逻辑层找到B所在的接入节点,通过长连接下发。B的客户端收到后,返回ACK,服务端更新消息状态为[已接收]。”
耿直:“如果BACK丢了怎么办?服务端以为没收到,客户端以为收到了。
廖军:“客户端定期上报消息状态,服务端做对账。如果发现不一致,客户端重新上报。”
耿直:“上报的周期是多少?”
廖军:“30秒。”
耿直:“那这30秒里,用户看到的状态是什么?”
廖军沉默了几秒。
“看到[已发送]。但用户感知不到的,30秒很短。
耿直摇头:
“30秒不短。如果用户发了一条重要消息,看到[已发送],以为对方收到了,但对方其实没收到。30秒后状态才更新,这30秒里用户可能已经在等回复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有没有办法把这个时间缩短到3秒以内?”
廖军思索了好一会儿,才回答:
“那就要做实时ACK+本地缓存。客户端收到ACK后立即更新状态,同时缓存一份,定期和服务端对账。这样用户看到的状态是实时的,即使服务端数据丢了,客户端也能补报。”
耿直点头:“这个思路对。”
廖军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这个耿直,是真的很懂技术啊!
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下一个问题:“耿直开始问起前瞻性问题来:
“如果我们想让陌陌支持语音消息,用户按住说话,松手发送。语音文件大概几十KB到几百KB。怎么做?”
“语音消息?”廖军皱了皱眉。
这个需求,QQ还没做过。
他思索了一会儿,回道:
“语音文件上传到文件服务器,返回一个URL,然后把URL作为消息内容发送。”
耿直:“延迟呢?从松手到对方收到,目标是多少?”
廖军想了想:“如果是文件上传,至少2-3秒。加上消息推送,可能3-5秒。”
耿直:“能不能做到1秒以内?”
廖军愣了一下。
“1秒以内?不可能。文件上传的物理时间就不止1秒。”
耿直摇摇头:“但我可以做到。”
廖军再吃一惊,连忙问道:“怎么做?”
耿直笑着道:“等你入职之后,才能告诉你。”
廖军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做技术出身的?”他终于问了第一个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。
“对,我是CS科班出身。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原来耿总你是交大的博士啊?”廖军半确定半疑惑问了句。
“不是。”耿直摇了摇头,如实回答,“我是兰大本科,确切说,我今年9月才研一入学交大。”
廖军再惊,喃喃道:“哦,原来兰大计算机这么牛逼啊!”
耿直本想说[不是兰大牛逼,是我耿直牛逼】,但想了想,忍住了。
他没给军多间的机会,继续问道:
“第四个问题:用户在魔都,给一个在纽约的用户发消息。跨洋网络延迟200毫秒以上,而且不稳定。怎么保证体验?”
廖军这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认真思考。
“部署海外节点,消息专线。魔都用户发消息,先到魔都节点,专线到美利坚节点,再推送给纽约用户。”
耿直:“专线成本很高。如果暂时没有专线,怎么办?”
廖军想了想:“消息先落地,异步同步。魔都用户发完,消息落魔都库,后台异步同步到美利坚库。用户看到[已发送】,等同步完成后再显示[已接收]。”
耿直:“那如果用户在同步完成之前就下线了呢?”
廖军:“下次上线时拉取。
耿直:“那用户怎么知道消息已经同步到对方了?”
廖军沉默。
耿直:“能不能做[多数据中心同步+客户端状态机]?消息在魔都落库后,状态是[已发送]。同步到美利坚后,状态变[已同步]。对方客户端拉取后,状态变[已接收]。这样用户能看到消息的完整生命周期。”
他顿了顿:“技术上难吗?”
廖军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技术上不难,但这个问题,不是一般人能问出来的。
“不难。但需要设计状态机和同步协议。”
耿直放下手中的笔,直视着廖军:“对。这就是我要找的人——能把这些[不难但没人做过]的事,做出来。”
廖军的身子直了直,确认道:“耿总,我想知道,贵公司是要做出海IM产品吗?”
明矾科技公司现阶段当然不会直接做出海IM,这条路面临严苛的监管问题,是很难走通的。
不过廖军未来会不会来公司,耿直无法确定。所以还不能跟他说新产品的对手是企鹅,使用出海产品当幌子。
此刻他只是报以微笑,没有肯定也没否定。
但看在廖军眼里,答案是:“是。”
耿直继续道:“廖总,我的技术问题问完了,但还有其他问题。我问完,再回答你。”
“哦,好。”廖军尴尬地点点头。
耿直再次直视廖军:
“你在QQ做了8年,QQ的IM系统,是全国互联网界最成熟、最稳定、最能扛的系统。我很好奇,你有没有想过,QQ这套系统,有什么是你想做,但没做的?”
廖军沉默。
他开始回忆,从现在一下子回忆到了刚入职企鹅的时候。
沉默许久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有。”
他顿了顿:“QQ的架构,是2000年初设计的。这十年,我们一直在修修补补,但底层逻辑没变过。有些新东西,不是不能做,是QQ的体量太大,不敢动。”
耿直:“比如?"
廖军:“比如,消息的状态。QQ的消息......不是做不了,是QQ十亿用户,改状态机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耿直:“如果从零开始设计一套IM系统,你会怎么做?”
廖军:“我会把……………”
耿直:“还有呢?”
廖军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。
本来,这些东西,有的并不适合在面试的时候讲。但氛围到了,廖军依然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。
耿直笑了:“廖总,这正是我想做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画了一条线。
“廖总,正如你所说,我们不是继续在陌陌里做,而是从零开始,设计一套IM,不为历史包袱妥协,让北美的人也能用上。”
他转身看着廖军:“我需要一个人,来帮我搭这套系统。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。
廖军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终于开口:“耿总,我问几个问题。”
廖军顿了顿,才继续:“你说的这套系统,能做到什么程度?”
“1秒内送达,99.99%的可靠性,支持百亿级消息,支持文字、语音、图片......适配美利坚的每一台手机。”
耿直把新项目的憧憬,捡能说的说了一遍,饼画得很圆很大。
“耿总,你的理想很丰满,但现实很......”
“但现实是,我们正在跟几家国际化资本谈判,融资金额绝对是你想不到的,绝对绝对是。”耿直实话实说。
别说廖军想不到,耿直自己也想不到,毕竟谈判还没开始呢。
廖军倒是怔住了。
他知道陌陌就融资了300万美金,他相信耿直的话。
“廖总,你现在是T3-3,想再往上走有多难,我相信你比我清楚。你来我们这里,职位和薪资都可以......”
廖军正想继续听听看呢,耿直却戛然而止。
耿直微微一笑,转而问道:“廖总,你在企鹅这边,现在是什么地位?架构是怎样的?”
廖军知道,耿直要根据自己在公司的地位,来决定薪资包。
所以他只是稍作纠结,便在耿直的追问下,把羊城研发部的大框架、团队规模、分工,详细跟耿直说了一遍。
耿直听完微微颔首,他对张晓龙的团队配置和实力,已经了然了。
廖军见耿直没有继续他刚才戛然而止的话,便好奇问道:
“耿总,假如,我是说假如,我真的来了贵公司,职位和薪资待遇是?”
“税前薪资翻倍,安家费20万,外加母公司0.5%的期权。公司现在估值已超5000万美金,下一轮融资后就破亿美金了,而且未来估值可能会是百倍。”
廖军心头有些激动,还在认真计算着期权价值,只听耿直继续道:
“为了让你更好发挥你的优势,我授权你把你羊城研发部的同事也带过来,三个、五个、十个都行。你负责搭团队、定架构,当他们领导。薪资给他们至少上浮50%,也有安家费。”
廖军闻言,心中猛地一动。
如果自己现在的小伙伴真带过来几个,就不用担心来这边水土不服了啊!
只是,这么搞的话,Allen的QQ邮箱团队,就要伤筋动骨了啊!
QQ邮箱重构、漂流瓶项目,都会受影响的哎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