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棒槌咧嘴一笑。
“谁告诉你老子是来阻止你们的?”
白发内侍瞳孔骤缩。
那一瞬间,他突然明白了。
眼前这个铁林军将领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救慈安殿!
他是在等他们点火!
等他们没点着,才不耐烦地冲进来!
这帮人……
这帮人比他们还离谱!
白发内侍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竟然也想烧宗庙?!”
大棒槌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举起火把,走向殿内垂落的帷幔。
火苗舔上绸布。
轰的一下,干燥的帷幔瞬间燃起。
火光顺着帷幔往上蹿,眨眼间点燃了旁边的木架和贡案。
小墩子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昏过去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全完了……”
“列祖列宗啊……”
大棒槌又把另一边的帷幔也点着。
“撤!”
他一把夹起小墩子,转身就往殿外跑。
其他铁林军纷纷将火把扔进殿里。
临走之前,二虎和铁牛还顺手一刀割断了几名死士的脚筋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瞬间炸开。
白发内侍满脸惊恐,拼命往外爬,可他刚爬出半尺,就被二虎一脚踹了回去。
“别急。”
二虎冷笑,“你不是想给赵家尽忠吗?老子成全你。”
浓烟滚滚升起。
火势迅速蔓延,帷幔、木架、贡案、经幡,全都被火舌吞没。
白发内侍崩溃了。
“疯子!”
“你们铁林军全是疯子!”
大棒槌拖着小墩子冲出殿门,头也不回地喊道:“退后!”
铁林军迅速后撤。
火势彻底吞没殿内帷幔。
下一瞬,一缕火焰顺着地砖裂缝钻了进去。
嗤——
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整个慈安殿,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。
轰!!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撕裂了整座皇城的夜空。
慈安殿猛地一震。
殿顶被恐怖的气浪掀上半空,瓦片、木梁、牌匾、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飞溅。
烈焰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宫墙。
地面剧烈震颤。
小墩子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,半天听不见声音。
他趴在地上,茫然地抬起头。
只见原本庄严肃穆的慈安殿,此刻已经塌了半边。
火海之中,隐隐还能看见被炸飞的供桌和断裂的牌位。
那六名死士,连惨叫都没能留下。
整个皇城,远处各宫各院响起惊恐的尖叫声。
“走水了!”
“慈安殿炸了!”
“宗庙炸了!”
火光冲天。
大棒槌站在火光前,脸上被映得通红。
他拍了拍肩上的灰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燎焦半截的袖口,啐了一口。
“娘的。”
“差点把老子眉毛烧没了。”
二虎和铁牛跑回来,满脸兴奋又后怕。
“将军,真炸了!”
“这动静,整个盛州都能听见吧?”
大棒槌眯着眼,看着火光冲天的慈安殿。
许久之后,他才低声道:“听见才好。”
小墩子踉跄着爬起来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可怎么交代?”
大棒槌扭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无比正直。
“交代什么?”
小墩子一愣。
大棒槌一本正经道:“咱们奉命赶到慈安殿,发现赵承业死士正在点火焚毁宗庙。”
“我铁林军将士奋不顾身冲入火场,拼死擒贼。”
“奈何贼人丧心病狂,提前埋下火药,纵火引爆。”
“我军救援不及,慈安殿不幸焚毁。”
“明白了吗?”
小墩子嘴唇哆嗦。
这话听着……
怎么这么耳熟呢?
大棒槌又补了一句:“记住,咱们是来救火的。”
“火不是咱们放的。”
“懂?”
小墩子看着大棒槌那张写满“你敢不懂试试”的脸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懂……”
“懂了。”
大棒槌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需子可教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愣。
随后,大棒槌抬起头,望向宁寿宫方向。
火光照在他的眼底,像是燃着两团野火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禀报皇后娘娘。”
“就说慈安殿的乱党,已经被一锅端了,但殿没保住。”
……
……
靖安城,盛安军校场。
夜风如刀。
一队队盛安军战兵被紧急调动起来,披甲执锐,火把连成长龙,从校场一路延伸到城门方向。
马蹄声、甲叶碰撞声、军官呵斥声,在寒夜里交织成一片肃杀。
“快!”
“二营往盛州东门,三营往南门,四营五营,控制城北左卫大营!!”
“所有人轻装急行!”
“胆敢拖延者,军法从事!”
一名名传令兵纵马狂奔,火光映在他们脸上,照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。
靖安庄内院。
护送赵珩的御驾缓缓停下。
几名铁林军亲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天子从车驾里抬出来,送入早已准备好的暖阁。
秦砚秋一路跟着,身后两个医官抱着药箱,跑得气喘如牛。
赵珩的毒虽然去了大半,可人还没醒。
这就意味着,大乾此刻没有皇帝。
至少,没有一个能开口说话的皇帝。
而文武百官,则被安排在靖安庄外院的客房里。
说是安置。
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这就是看押。
门外站着的铁林军战兵,刀没有出鞘,可那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,已经足够让人连喝茶的手都发抖。
徐文彦和李若谷被请到了正厅。
六部尚书、九卿重臣、几名宗室王公,也陆续被带了进来。
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林川站在厅中,身上的甲胄没卸,披风边缘沾着泥点和暗红色血迹。
那张脸平静得吓人。
李若谷看了他一眼,率先开口:“公爷,陛下如今如何?”
这句话,是替众臣问的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钉在了林川身上。
皇帝若活着,今夜还是平乱。
可皇帝若死了,那就是改朝换代。
林川淡淡道:“陛下毒已去了大半,性命暂时无碍。”
众臣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没落下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撞进厅里,单膝跪地:“启禀公爷,盛州城内多处张贴太后懿旨!”
林川眼神一沉。
“念。”
斥候喉结滚动了一下,脸色难看之极。
“懿旨称……称陛下已然龙驭宾天,国不可一日无君,太后奉先帝遗念,尊护国公林川承继大统,择日登基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