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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点小说 -> 历史小说 -> 大唐: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

第714章 朕是来看儿子的,不找那竖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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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珪以待中的身份入驻大理寺。

门下省的长官,正三品的高官,朝中排在前几号的人物,屈尊降贵跑到大理寺来查案,这在大唐立国以来还是头一回。

大理寺的人全都手足无措。

许敬宗站在公廨门口,看着王珪从马车上下来,面色铁青。

他没有上前迎接,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廨,“啪”的一声把门关上了。

从那天起,许敬宗就被排除在案子之外了。

他心里憋着一团火,写了一封劄子弹劾王珪以权谋私,说王珪与范阳卢氏有姻亲关系应当避嫌。

劄子递上去,等了两天,等来的批复只有两个字。

“不许。”

李义府看在眼里,心里不踏实。

他夹在许敬宗和王珪中间左右为难,思来想去,决定去高阳县府找温禾。

“先生好定力,学生在魏州也学过钓鱼,坐不到半个时辰就烦了,后来当地的渔翁跟学生说,钓鱼不是为了钓鱼,是为了修身养性,学生以前不太明白,现在看到先生,算是真正懂了。”

李义府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空鱼篓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温禾长长的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拖得很长,像是在品味什么深奥的道理。

“义府说的对,谁说钓鱼就非得钓上鱼了?”

“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,他钓上鱼了吗?没有。”

“他钓上了一个周文王,那能叫没钓着吗?钓着了,钓了个大的。”

李义府笑了笑。

温禾把鱼竿搁在架子上,转过身来,问他今日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。

李义府把大理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温禾听完,失笑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老许啊,就是太害怕了,你回去告诉他,王珪很快就要离开了,让他别着急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
李义府点了点头,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,望着温禾说道。

“先生说的对,是学生定力不佳,应该学习先生多多钓鱼才是。”

温禾听着高兴,中午留他在府里吃了顿饭。

回到大理寺后,李义府把温禾的话转述给许敬宗。

许敬宗听了,先是一愣,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
“是啊!那个老匹夫就要滚了,某和他计较什么!”

他的声音不小,正堂里几个书吏都听到了。

好巧不巧,王珪正好从门口经过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透过敞开的门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
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,继续往前走了。

李义府觉得有些尴尬,连忙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。

倒是许敬宗丝毫不慌,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其实所有人都清楚,王珪在大理寺不过是做做样子。

陛下让他来查案,不是真的需要他查,是让他来堵士族的嘴。

太原王氏去查范阳卢氏,谁还能说陛下偏心?

至于范阳卢氏的那些罪行,根本就不需要王珪出手。

他的门生故吏早就把弹劾卢渊的劄子准备好了,不到十天,事情就有了定论。

卢渊挑唆士族,意图废后,图谋不轨,罪不可赦。

就在李世民定罪的第二天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进了长安城。

他没有带随从,没有坐马车,骑着一头老驴,穿着一件旧的灰色袍子,风尘仆仆,像是一个走了远路的教书先生。

消息传开,长安城里的官员们都知道了。

卢彦卿,范阳卢氏大房的族长,卢渊的族兄。

他在隋朝的时候做过御史,还编撰过北魏的史书《后魏记》,在士林中很有名望。

今年快到花甲了。

他入长安,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
范阳卢氏不想成为第二个清河崔氏,他们得在刀子落下来之前赶到长安,求一条活路。

让人诧异的是,李世民并没有为难他,还在两仪接见了他。

没有人知道李世民和卢彦卿说了什么。

只听说卢彦卿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,走路的时候腿在发抖,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
翌日大朝议,卢彦卿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袍子上了朝。

他走到殿中央,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,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老朽卢彦卿,代范阳卢氏,向陛下请罪。”

江升接过文书,递到李世民面前。

李世民翻了几页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卢彦卿躬身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“范阳卢氏管教不严,出了卢渊这样的逆贼,草民身为族长,难辞其咎,草民愿将范阳卢氏除范阳祖地之外的所有土地、商铺、田产,全部进献于朝廷,请陛下恩准。”

殿内一片哗然。

范阳卢氏是五姓七望之一,几百年的积累,除祖地之外的土地和商铺遍布河北、河南、关中。

这一进献,等于把大半副身家交了出去。

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
李世民抬起头,看着卢彦卿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卢卿平身,卢卿德高望重,又在隋朝有功于国,朕怎忍心让卢卿穿布衣上朝,传旨,赐卢彦卿石门令、东宫学士。”

卢彦卿的眼眶又红了,声音沙哑。

“草民谢陛下隆恩。”

至于卢渊,旨意很快下来了。

斩立决,其子嗣满十六岁者皆斩,不满十六岁者流放岭南。

卢承庆虽未参与密谋,但因知情不报,罢免兵部侍郎,贬去巴州做县尉。

从正四品上的兵部侍郎,到从九品下的县尉,连降十几级。

他的仕途算是彻底终结了。

崔敦礼站在朝堂上,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
他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笏板,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
兵部尚书敬君弘病了好几个月了,一直告假在家,谁都知道他撑不了太久,致仕只是迟早的事。

兵部现在就两个侍郎,卢承庆一走,就剩下他一个。

那兵部尚书的位置,不就......

他正在心里盘算着,御座上的李世民开口了。

“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管家不严,以致族中屡次生事,即日起剥夺开府仪同三司,调任兵部尚书。”

长孙无忌出班谢恩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他早就知道了,昨天李世民就跟他透过口风。

让他去兵部,不是贬谪,是挪窝。

毕竟朝中眼红他的人不少。

这一次卢渊密谋废后,便是因为长孙无忌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。

虽然开府仪同三司被夺了。

但他长孙无忌还是齐国公,还是皇后的兄长,还是太子的舅父。

只要这些还在,他就倒不了。

“工部尚书阎立德调任吏部尚书,将作少监阎立本调任工部尚书。”

殿内再次哗然。

阎立德从工部调吏部,虽说都是正三品,可吏部是六部之首,工部是六部之末,这一步跨得可不小。

阎立本更不得了,从将作少监直接升到工部尚书,从四品上跳到正三品,连升了好几级。

而且兄弟俩一个在吏部,一个在工部,一门两尚书,大唐开国以来头一回。

阎立德今年三十五,阎立本才三十。

这么年轻的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,朝堂上还是第一次见。

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连忙出班推辞。

阎立本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陛下,臣惶恐,臣不过而立之年,资历浅薄,臣实在不敢当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阎立德也跟着行礼:“陛下,大唐从未有一门两尚书的先例,臣和立本同在六部为尚书,传出去恐怕惹人非议,请陛下三思。”
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了一圈,叹了口气。

“两位卿家何至于此,你们有才能,朕用你们便是看重卿家的能力,至于先例,哪个先例不是人创出来的?罢了罢了,既然你们觉得不妥,那便加个检校吧。”

检校,就是代理,不是正式任命。

可检校尚书也是尚书,品阶待遇一样,只是名头上差了一层。

阎立本还是有些惶恐。

可李世民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:“此事便就此定下,不可推辞。”

这是明言下旨了。

如果再推迟,那就是抗旨不遵了。

阎立本无奈,只好行礼谢恩。

李世民等起身,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。

“阎卿,岐州之事关乎日后铺设西北驰道,朕两个月之内要看到结果,你回去好好想想,该怎么做。

阎立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他总算明白了,陛下给他这个尚书不是白给的,岐州那条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。

他苦笑着领旨,心里把立德骂了好几遍。

兄长啊兄长,你可把我害苦了。

退朝后,阎立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阎立德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“兄长,小弟如今可是得了个苦差事,你可不能不管啊,你是走了,可岐州的事是你留下的。”

“陛下要在两个月之内重建,小弟根本就不知道从何处开始,两眼一抹黑啊。”

阎立德捋着八字胡,笑得有些无奈。

“罢了罢了,为兄与你一起去寻嘉颖。’

阎立本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
陛下的意思,其实就是让他们去找温禾。

陛下不直说,是拉不下脸。

他随即看向自家的兄长,诧异地质问:“所以兄长你早就猜到了?”

阎立德没有说话,笑而不语。

一直等兄弟俩出了宫,到马车上,阎立德才小声地说道。

“陛下免去了长孙无忌的开府仪同三司之职,并将其从吏部调离,便是对他袒护长孙无傲的处罚。”

“而让你进工部尚书,便是陛下想让你我兄弟从中说和,陛下还是离不开嘉颖啊。”

他说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。

阎立本顿时恍然大悟,不由吃惊地说道。

“不愧是嘉颖啊......只是陛下终归是天子,他也不可能像一个臣子低头吧。”

闻言,阎立德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
“今日你让人递上拜帖,明日为兄与你一同去。”

阎立本点了点头,只是觉得自家兄长笑得有些奇怪。

但他又说不出来。

下了朝的李世民正朝着两仪殿走去。

江升和一众宫女内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。

突然间,李世民停下脚步。

好在江升一直注意着,这才没有撞上去,他连忙惶恐地低下头。

李世民摸了摸八字胡,像是在思量什么,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:“丽质可在皇后宫中?朕倒是许久没见那个丫头了。”

江升闻言愣住了。

长乐公主不是在温禾府中吗?

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,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
见他没回话,李世民睨了他一眼,江升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。

他还没反应过来,李世民已经轻轻哼了一声。

江升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躬身道:“启禀陛下,长乐公主这几日都住在高阳县府。

“丽质还没回来?”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诧异的味道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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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咳了一声,又摸了摸胡子,看似随意地说道:“说起来,六郎前些日子封了王,还没进宫谢恩吧。”

江升此刻一头雾水,又是长乐公主,又是蜀王,所以陛下到底要说什么啊?

“咳。”

李世民又咳嗽了一声,这次咳嗽重了一些,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。

他的目光从江升身上扫过,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。

他忽然有点怀念高月了,那个人在的时候,什么都不用说,一个眼神就懂了。

哪像江升,他都说了这么多了,这人还在那发呆。

“朕倒是许久没见青雀、三郎他们了。”

李世民这回故意用着重音。

江升这才明白过来。

他连忙堆起笑脸,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:“是啊,卫王、汉王他们许久没进宫了,难怪陛下想念,要不奴婢去召他们入宫?”

“他们在那竖子那学习,倒也不方便打扰,朕今日还有什么事吗?”

李世民特意递给他一个眼神。

江升连忙媚笑道:“陛下辛劳,今日不如暂时先放下那些事务,出宫走走,散散心,透透气,对身子也好。

“哦?这不太合适吧。”李世民的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犹豫。

“合适合适的。”江升连连点头,额头都留下了冷汗。

他的脖子微微往前伸着,腰弯得很低,脸上的笑容又殷勤又忐忑。

李世民负着手朝着前面走着,步子不急不慢。

他走了几步,看似随意的问道:“那你说朕去哪里?”

江升的心跳快了几拍,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奴婢以为,不如去看看汉王殿下他们,陛下想念孩子,去看看不算什么。”

江升此刻哪里不明白,陛下这是想去见温禾,只是不愿意明说。

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,他得替陛下找台阶,得让陛下去得名正言顺,得让陛下觉得不是自己想去,是被人劝着去的。

还好他机敏,这么快就察觉到陛下心思了。

江升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,他的腰板微微挺直了几分,嘴角也翘了一下。

李世民随即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做一个很勉强的决定:“也好,那便听你的。”

“奴婢惶恐。”江升这回是真的惶恐了,什么叫就听自己的?

您可是陛下啊。这话要是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是他撺掇陛下出宫的,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腿也有些发软。

不久后,李世民轻装简从的出宫了。

身边就带了江升,以及独孤谌和几个左右备身。

马车在高阳县府外停下。

独孤谌跳下马车,走到门口去敲门。

门开了,阿冬探出头来,见到是他,脸上露出笑容,声音里带着几分热情:“独孤小郎君怎么来了?快请进。”

独孤谌轻咳了两声,然后目光暗搓搓地指了指马车那边,压低声音道:“不止是我,还有我家郎君。”

“你家郎君?”阿冬纳闷,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。

他和独孤谌算是熟人,独孤谌来府里找温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
可独孤谌的“郎君”,不就是独孤家的长辈吗?

这独孤家和自己家小郎君没什么交集啊,怎的独孤家长辈会来?

可当他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后,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。
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然后转身就跑。

他跑进院子里,扯着嗓子喊周福,声音都变了调。

周福赶来时,李世民已经带人进了府。

他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,正要跪下行礼,李世民伸手拦住了他。

“不必多礼,朕只是来看看青雀他们的。”

周福连连称是,然后要叫阿冬去叫温禾。

李世民将他拦下来了。

“不必叫那竖子,朕是来看儿子的,不找那竖子。”

周福连连称是,不敢多嘴,侧身站在一旁,给李世民引路。

李世民跟在他后面,负着手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

他们走过前院,拐过一道月亮门,就听到前面有女孩的笑声传来。

那笑声清脆,像是银铃在风里摇晃,一阵一阵的,带着几分欢喜。

李世民微微蹙眉,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侧过头,看着周福,语气漫不经心的:“那竖子又在府里嬉闹了?也不怕把朕的公主带野了。”

周福闻言,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。

“最近小郎君说天气有些热了,所以要给两位小娘子还有公主造个水力风扇,奴婢也不懂那些东西,只听工匠说是什么筒车带动的,不用人力,水一冲就能转,转起来就有风,比手摇的扇子凉快多了。”

李世民摸了摸胡子,站在原地不走了。

他的目光从那道月亮门的方向收回来,落在脚边的青砖上,像是在想什么。

他的脚抬了一下,又放下了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。

一旁的江升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脸上堆着笑。

“陛下,奴婢好奇这个什么水力风扇,可否让奴婢去开开眼?奴婢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见过不用人扇就能出风的东西,要是真的好用,回头在宫里也装几个,皇后殿下怕热,夏天也好过些。”

“你这刁奴。”李世民瞪了他一眼。

不过李世民随即便说道:“那就去看看吧,朕倒要看看,那竖子又搞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。”

闻言,周福心中无奈,明明是陛下自己想去看吧。

他没有说破,脸上的笑容不变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然后在前面继续带路。

他们走到一处院子,院子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。

院子外头搭了一个小型筒车,木头做的,轮子有一人高,架在一条浅浅的水渠上面。

水渠里的水是活的,从外面引进来,流得很快,冲击着筒车的轮叶。

筒车缓缓转动,连接着一些齿轮和管道,齿轮咬合在一起,“咔咔咔”地响着。

管道通向院子里面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构造。

然后院子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像是在争着什么。

李丽质的声音最亮,带着几分兴奋:“动了动了!你们看,它自己动了,阿禾说不用管它就能转,真的转了!”

温柔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欢喜:“好凉快,真的有风吹出来。”

二丫的声音很小,听不太清,好像在说什么阿兄是神仙之类的话。

随即便又有一个声音在说:“虽然天热,但是你们也不能贪凉了,特别是不能对着头吹,还有不能将手伸进去,这里面的齿轮是铁做的,手伸进去就断了......我还有事,先走了,你们自己玩。”

是温禾的声音。

李世民听到这里,突然顿住了脚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院门上,看着院门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
随即他便看到温禾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他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在看手上的东西,所以没有看到外面站着的人。

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,好像在说什么齿轮的咬合还不够顺滑,明天还要再调一调。

而就在走出院门的时候,他忽然感觉面前有人。

他一抬起头,便看到正板着脸的李世民。

看到他,温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。

二人就这么彼此的看着对方。

恰巧有一阵风吹过。

周遭的人赫然感觉一股寒意袭来。

明明今日烈阳高挂,热的让人流汗。

可为什么突然这么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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